隔世（上） - 树影斑驳 - 歪酷博客 Ycool Blog

Jeme Tien Yow.
没有什么，胜过用这种方式写出他的名字，更能映像出那段他所行过的路了。
这是他在Yale读书的时候用的名字——那些已经开始捕捉西装的样式的西洋人，在有着教堂般屋顶的校园中，就是这么拼写他的名字。

十二岁远赴重洋的他，脱下长袍剪断辫子的那个时刻，那个过于急促地穿越地域扑向他的，是一个陌生却又新奇的世界，一个向他涌来欲躲不能的世界——那一年，他穿越太平洋年年暗涌的洋流，用一个信奉金木水火土的民族的心脏，去接近拥有远远超越皮靴和套装的智慧的世界。

然而站在那些记录着他的这段人生路途的照片前，我所试图触及的，是当归国时那个已不是少年的他——那个他，站在京城郊外的崇山峻岭之间思考一个更重的己任时，何以面对这样的岔口——这样的岔口，是他生命的一个停驻，如同他为自己修建的一个人字回；同样站在那个岔口的，面对着比他更沉重也是更艰巨的选择的，是他的国家，那个他至终都确信不疑地去归属的地方。

詹天佑。
我更习惯用汉字去书写他的名字。
你有一个好听的名字，一个沉得下智慧，也震得住崇山峻岭的名字。

我仔细端详你的照片，甚至是青龙桥火车站上你的巨大铜像，也无法比这些黑白的照片更有表现力。今天的旅程，倘若是因为你，那么应该是黑白的，如同百年前镶嵌在古老照片上的那些铁道的纵横斑驳一样，是被年岁过滤掉了色彩的。

今天我行在京城郊区的山岭中，崎岖间我远远望见长城。
八达岭的游人如织，而我望见的，却是杂草掩映中没有修复的古长城，那一段一段没有游人足迹的长城。百年前的那些日子，你仰起头，目之所及，也应该是这段长城。与我不同的是，你心中也有一座长城，你如此坚定地守着它，或实或虚间我捕捉着你的长城，黑白游移。
今天所行，除了放逐自己，便是寻找你心中的城垒了。

七点的清晨，睡眼中我揉揉有些疼痛的胃，坚定地出发了。
八点钟的五道口，铁路值班间的老伯熟练地给我们指了清华园火车站的路。沿着铁轨行了20分钟，清华园古旧的小站，竟然真的凹嵌在城市的眉宇间。

排队买票，离开车只有10分钟了，队伍移动地很慢，从候车间到售票窗口，都有一种泥土般原始的庸懒。这种庸懒的直接后果是车即将到站的时候我们还没有买到票，于是我们就这样上了车。（等到下午再次返回这个车站的时候我们已经完全明白，买票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不必要的，尽管归程中我们还是买了两张三块五的票。）

那辆北京到康庄的绿皮车进站的时候，车站上背包的年轻人、抱着孩子的女人，提着行李的男人，像任何一辆列车进站的场景一样，涌向车门。等到进了车厢站定，喘了一口浑浊的空气，我下意识地想，原来旅行是这样开始的。

车上没有座位，靠着车厢衔接处的窗口，望着窗外的景色，从五道口栏杆与高架桥间的城市，渐渐变成了略呈荒芜的郊区，最后，是燕山山脉熟悉的崇山峻岭。

直到车速渐渐减下来，直到不远处高速公路上汽车纷纷超过我们乘坐的列车向山中驶去，直到钢铁的围栏已经变得不那么必要而被绿色的树木取代，知道火车在略有坡度的铁轨上发出与平路稍稍不同的声音，直到长城的轮廓在车厢外的山岭间逐渐清晰和真实，我才慢慢把自己的形与影从一种恍惚中拉入脚下的铁轨本身，慢慢放纵自己坠入这场旅行的波纹中，坠入京张铁路的百转千回中。伴着绿皮车爵士般的叮当声，我的心渐渐隔世。

未完待叙 To Be Continued...